芯片安全攻防科普系列:军备竞赛升级——芯片安全的近未来
经过多年的严格评审,NIST 已经公布了首批标准化的算法,其中,基于格(Lattice-based)的密码学成为了最大赢家,其代表算法如用于密钥交换的 ML-KEM(原名 Kyber)和用于数字签名的 ML-DSA(原名 Dilithium)被选为主要标准。量子计算机并非只是更快的传统计算机,它遵循一套完全不同的物理规律——量子力学,利用量子比特(qubit)的叠加和纠缠等特性,使其在解决某些特定
日常生活中的难题:未来战场的武器
想象一下古代战争,你建造了一座当时最坚固的石头城堡,拥有最高的城墙和最厚的城门,足以抵御任何冲撞和弓箭。但突然有一天,你听到了关于两种“未来武器”的传闻。第一种是“火炮”,一种能从远处发射巨大石弹,轻易砸毁你引以为傲的城墙的武器。第二种是“飞行器”,一种能直接飞越城墙,将士兵空投到城堡内部的装置。
面对这些颠覆性的新威胁,你的反应是什么?你意识到,继续加高、加厚现有的石墙已经毫无意义。你必须开始研究全新的防御体系,比如建造能够吸收炮弹冲击的星形要塞,或者发展自己的防空武器。你必须为“未来”的战争做准备,而不是停留在“现在”的胜利中。
这正是当今网络安全领域面临的局面。我们现有的加密“城堡”(如 RSA 算法)虽然坚固,但“火炮”和“飞行器”(量子计算和人工智能)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我们必须立即开始构筑下一代的防御工事,否则,当那一天到来时,我们所有的防线都将形同虚设。
人工智能革命:一把双刃剑
芯片安全的攻防战正进入一个由人工智能(AI)驱动的新时代。AI,尤其是机器学习(ML)和深度学习,不再是遥远的科幻概念,而是已经深刻改变战局的强大工具。然而,它既是攻击者的利器,也是防御者的坚盾,成为了一把名副其实的双刃剑。
作为攻击者:AI 赋能的侧信道分析
在第四部分中,我们介绍了侧信道分析,它依赖于从大量嘈杂的物理信号中提取微弱的、与密钥相关的模式。这正是 AI 最擅长的领域。传统的侧信道攻击需要安全专家进行复杂的手动特征工程和统计分析,而 AI 则能实现“暴力破解”的自动化和智能化。攻击者可以训练一个深度学习模型(如卷积神经网络 CNN),让它“学习”数千条功耗或电磁迹线。模型能够自动发现人眼难以察觉的、极其细微的泄露模式,从而大大减少成功攻击所需的迹线数量,并将攻击的成功率提升到新的高度。
作为防御者:AI 驱动的智能防御
反过来,防御方同样可以利用 AI 来加固堡垒。在芯片设计阶段,可以利用 ML 模型来仿真和预测电路的物理泄露,从而在芯片流片前识别并修复潜在的侧信道漏洞。在芯片运行时,也可以部署一个轻量级的 AI 模型在片上,实时监控功耗、温度等参数,通过异常检测算法来识别偏离正常行为模式的迹象,从而预警可能正在发生的物理攻击。
量子威胁:为现代密码学敲响的丧钟
如果说 AI 是当下的变革,那么量子计算就是地平线上正在逼近的风暴。量子计算机并非只是更快的传统计算机,它遵循一套完全不同的物理规律——量子力学,利用量子比特(qubit)的叠加和纠缠等特性,使其在解决某些特定类型的数学问题上,拥有传统计算机无法比拟的、指数级的速度优势。
不幸的是,我们当前公钥加密体系的根基,恰好就建立在这些即将被量子计算机攻破的数学难题之上。
● Shor 算法:攻破非对称加密的“核武器”
我们之前提到的 RSA 和 ECC 等非对称加密算法,其安全性依赖于一个数学上的“单向飞碟”:将两个大素数相乘很容易,但要把一个巨大的合数分解回那两个素数,对于传统计算机来说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然而,彼得·秀尔(Peter Shor)在 1994 年提出的 Shor 算法,能够在多项式时间内(即非常快地)在量子计算机上完成大数质因数分解,从而彻底破解 RSA。同理,它也能解决椭圆曲线上的离散对数问题,让 ECC 同样失效。这意味着,一旦足够强大的量子计算机问世,我们今天赖以保护网络通信、数字签名和金融交易的整个公钥基础设施将瞬间崩塌。
● Grover 算法:削弱对称加密的“常规武器”
对称加密(如 AES)的处境稍好一些,但也并非高枕无忧。Grover 算法能够在量子计算机上对一个无序数据库进行搜索,其速度比传统算法有平方级的提升。对于加密算法而言,这意味着它能将暴力破解密钥的难度减半。例如,对于 AES-128,量子计算机会将其安全强度从 128 位降低到 64 位,这已经处于不安全的范围。好在,我们有简单的应对之策:将密钥长度加倍。使用 AES-256,即使被 Grover 算法削弱,其剩余的 128 位安全强度在可预见的未来仍然是足够安全的。
然而,量子计算带来的最紧迫的威胁并非是对未来通信的攻击,而是对今天数据的威胁。一种被称为“先收割,后解密”(Harvest Now, Decrypt Later, HNDL)的攻击模式已经成为各国情报机构和网络犯罪组织的现实策略。攻击者正在大规模地拦截和存储当今使用 RSA/ECC 加密的敏感数据——无论是国家机密、企业知识产权还是个人隐私信息。他们并不需要立刻解密,只是将这些数据囤积起来,耐心等待几年或十几年后,当一台有足够能力的量子计算机出现时,再对这些陈年数据进行解密。如果一份数据的保密年限(例如 20 年)超过了量子计算机问世的时间(例如 10 年),那么这份数据实际上在今天就已经被泄露了。这使得量子威胁从一个“未来的问题”转变为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推动着全球安全界加速向后量子时代迁移。
量子之盾:后量子密码学 (PQC) 简介
为了应对量子威胁,全球密码学家们正在研发新一代的加密算法,这就是后量子密码学(Post-Quantum Cryptography, PQC)。需要明确的是,PQC 算法本身并非“量子”的,它们是设计在传统计算机上运行的经典算法。其核心思想是,将加密的数学基础从容易被量子计算机破解的“大数分解”和“离散对数”问题,转移到一些被认为即使是量子计算机也难以有效解决的全新数学难题上。
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NIST)自 2016 年起,面向全球发起了一场 PQC 算法的标准化竞赛,旨在筛选出下一代全球通用的加密标准。经过多年的严格评审,NIST 已经公布了首批标准化的算法,其中,基于格(Lattice-based)的密码学成为了最大赢家,其代表算法如用于密钥交换的 ML-KEM(原名 Kyber)和用于数字签名的 ML-DSA(原名 Dilithium)被选为主要标准。
那么,什么是“格”呢?想象一个无限延伸的、高维度的空间网格。基于格的密码学难题,可以通俗地比喻为:在这个拥有数千甚至数万个维度的、且坐标点有些许“抖动”的网格中,给你一个随机点,让你找出离原点最近的那个格点。这个问题被称为“最短向量问题”(Shortest Vector Problem, SVP),在低维度时很简单,但在高维度下,其计算复杂度会爆炸式增长,目前被认为是连量子计算机也无法有效解决的难题。
然而,向 PQC 的迁移并非一劳永逸。这些新的算法虽然在数学上能够抵御量子攻击,但它们的内部结构往往比传统的 RSA 或 ECC 更为复杂。例如,许多基于格的算法都依赖于一种名为“数论变换”(NTT)的快速多项式乘法运算,以及一种名为“藤崎-冈本变换”(FO Transform)的加密转换机制。近期的学术研究已经发现,这些新的、复杂的运算过程,恰恰为传统的物理攻击(如侧信道分析和故障注入)打开了新的攻击窗口。这意味着,在追求“量子安全”的道路上,我们可能会无意中引入新的“物理不安全”漏洞。这为像立安微电子这样的芯片安全公司提出了新的挑战和机遇:不仅要确保 PQC 算法的正确实现,更要对其进行深入的物理安全分析和加固,确保未来的物联网安全解决方案能够同时抵御来自经典世界和量子世界的双重威胁。
表 4:量子威胁与后量子密码(PQC)解决方案
| 加密类型 | 典型算法 | 量子威胁算法 | 影响 | PQC解决方案 |
| 非对称加密 | RSA, ECC | Shor算法 | 完全破解 | 基于格的密钥封装机制 (如 ML-KEM) |
| 对称加密 | AES-128 | Grover算法 | 安全性减半,不再安全 | 升级至密钥长度更长的AES-256 |
| 数字签名 | ECDSA, DSA | Shor算法 | 完全破解,可被伪造 | 基于格或哈希的数字签名 (如 ML-DSA, SLH-DS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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